587 进退攻守

    挂断电话。

    彻底无视。

    这是罗南的第一反应，但随后就被罗南自己否定了——挂断，的确足够决绝，但同时也相当于逃避。

    既然对方已经决定打破尘封状态，主动致电，而且电话里的语气态度如此理所当然，那么也就意味着，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事情不会因为罗南的无视而停止，至少不会那么简单宣告结束。

    更何况，他也不想逃避。

    与其逃避，不如面对，然后解决，甚至扼杀，这才是真正的杀伐果决。

    罗南相信，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孩子，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没有能力改变事情也没有做好准备面对意外的孩子；同样，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双耳失聪视力消退的孩子，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无尽黑暗之中束手无策的孩子。

    现在，他已经足够强大也足够独立，经历了格莱美，又经历了科切拉，惊涛骇浪的风雨全部都已经过去，他能够坦然面对一切可能，并且独立自主地完成处理。

    深呼吸。

    罗南深深地呼吸一口气，然后，纷纷扰扰的思绪就快速沉淀下来，重新找回了镇定——

    一小部分原因也是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蛛丝马迹的提醒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个轮廓，身份揭晓时刻的冲击与意外也就削弱了威力，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沉淀下来。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撼。

    “乔纳森-汉森”。

    这并不是伏地魔的名字，没有办法仅仅通过一个名字就让人瑟瑟发抖。

    纷杂拥挤的大脑甚至还有时间胡思乱想，罗南的嘴角也就轻轻上扬起来，甚至能够感受到其中的荒谬。

    然后，电话另一端继续传来了声音，“我是你的父亲。”

    扑哧。

    罗南没有能够忍住，直接就笑出了声。

    这句台词，就是电影“星球大战”系列最经典的梗，黑武士达斯-维德（Darth-Vader）就是卢克-天行者（Luke-Skywalker）的父亲，当他说出那句台词的时候，也成为该系列最具命运戏剧性的悲剧时刻。

    但后来，因为被反反复复使用太多次，于是就成为一个槽点，甚至是一个笑点。

    就好像此时。

    虽然罗南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但如此场景着实充满了喜感，“抱歉，我们现在正在进行剧本彩排吗？我想，我可能忘记我的剧本了，不然改天再重新安排时间？”

    哈哈哈！

    言语之间，就能够深深感受到罗南的调侃；而且不是故意为之的，能够感受到真正发自内心的吐槽。

    这也是一种攻击。

    电话另一端的呼吸明显紊乱，稳坐泰山的镇定和从容终于被打乱，声音里流露出不满，“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小丑。”

    “谢谢。”罗南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冒犯，不仅没有，而且还轻笑了起来，心情愉快地说道，“很开心能够娱乐到汉森先生，这是我的荣幸。我想，今天汉森先生致电过来，应该就是为了寻找一点乐子吧。”

    “不要忘记了，你也是一名汉森。”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完全僵硬起来，面对罗南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他终究还是无法保持完全的冷静——毕竟，他是长辈，他是父亲，他不喜欢孩子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罗南的眉尾轻轻一扬，“汉森先生，这就是你的底牌吗？真是令人失望，我还以为，你做好了充足准备呢。”眼底流露出一抹嘲讽，“等等，难道你没有收到库珀家的圣诞卡吗？早在十二年前，我们就已经不是汉森了。”

    呼哧呼哧。

    呼哧呼哧。

    粗重笨拙的呼吸从电话听筒另一端传来，显然，那位绅士确确实实不知道三个孩子全部更改姓氏的事情——

    因为他从来都不曾在乎过。

    现在想来，电话刚刚接通的时候，那句“库珀”的背后隐藏的错杂情绪，也就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乔纳森，你不应该……”

    “先生……”

    “你的身体……”

    “滚开！”

    电话另一端隐隐传来些许支离破碎的争吵，有女人的声音、有男人的声音，杂七杂八地交织在一起。

    不需要出现在现场，就能够感受到一片混乱。

    最后，乔纳森-汉森粗粝的声音还是控制住了场面，“滚开！你们全部都给我滚开！”尽管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声音里透露出来的威严，还是让周围的混乱全部安静下来，然后，他的声音就再次出现在电话另一端。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我在’洛杉矶时报’上看到你了，我知道你现在叫做罗南-库珀，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艺名吗？为了撇清和我的关系？还是你的母亲作出如此幼稚的要求？”

    乔纳森重新找回了镇定，咄咄逼人的强大气势浩浩荡荡地通过电话扑面而来。

    但是，在罗南看来，却是如此可笑，“呵呵，汉森先生，我们刚才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了，你不是太阳，不是所有人都围绕着你公转的。”

    “我的身份证明以及护照上都是这个名字，如果你好奇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麦克斯和爱丽丝也都是。我们只是做了一个正常家庭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所以，我想，你专程打电话过来，应该不是为了确认身份问题吧？”

    罗南一阵组合拳的快速攻击，再次让乔纳森的呼吸急剧颠簸起来，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声闷闷地捶打声，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可以确定的是，乔纳森的冷静与镇定已经被打乱。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乔纳森说。

    如此话语却让罗南微微歪了歪脑袋，扑哧一下就再次轻笑了起来，他很想吐槽，但涌到嘴边的攻击还是吞咽了下去，因为罗南意识到，自己现在着实太过配合，几乎可以说是有问必答，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中。

    而罗南，不想再继续纠缠，于是放弃了继续攻击和吐槽的打算，重新掌握主动权，轻描淡写地说道，“汉森先生今天专门致电，就是为了关心我接下来的行程吗？呵呵，非常感谢关心，你只需要关注我的推特就可以知晓了。”

    没有锋芒毕露的攻击，而是进退得当的礼貌，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疏离，比普通攻击更加具有杀伤力。

    “你！”

    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乔纳森暴怒起来，但没有来得及继续说什么，然后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咳咳。

    浑浊的咳嗽声隔着一个话筒都能够感受到胸腔里的浓痰，呼吸道应该憋得发慌，一旦咳嗽开始就停不下来，仿佛整个肺部都要咳出来一般。

    电话另一端，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杂七杂八的声音在涌动着，可以感觉得出来，对面应该非常热闹。